起
那身舒缓的白衣,悠扬轻尘。
那股淡雅的气质,道骨仙风。
那阵飘逸的脚步,踩着沉重的节拍;
那声脱俗的萧乐,感染了每个人的心怀。
(一)
离开败倒在战场的晋旗,只身一人,你回到春秋。
为了架起五岳结界,改变千年后整个中华的命运,你戴上了钛白色的面具,成为太辰宫的肆龙子——负屃祭司。负屃,这从此成了你桓远之的面具。你喃喃叹道:面具能把人原有的真实一面,都加以覆盖。可又怎想过,这个名字背负着的,实在是太多太多。
萧声难,你携着天书登门求教,赢来法术和地位,却始终未能迎来理解和信任。谁也不曾明白,华装下你的孓然孤单。
萧声残,你得知架设阵法需要五百名童女鲜血时,咬紧牙关。谁也不曾看到,面具下你的痛苦表情。
而一切的一切,都是为了自己的祖国。自己对祖国深厚的情谊,容不得眼睁睁看着她被胡人摧毁。所以,你要改变历史,改变淝水必败的事实。
依着负屃的面具,你知道要达到目的必须忍辱负重。无数个孤苦的夜晚,把你那悠扬轻盈的萧声,抹上淡淡忧伤。只是在这滚滚历史长河中,由不得你的实在太多:上天总是让你做出两难的抉择。
当身为负屃的你遇到昔日的恩人时,就注定了那个悲伤的结局。
车芸之于你,除了难报的救命之恩外,还有着难解的兄妹之情。你说在她身上找到了那亡于战争的妹妹,不由地给她以关怀和怜爱。
由此,你在不知不觉中被夹在太辰宫和伙伴之间,夹在了任务与道义之间。
然后,你脱下了面具。不管是自愿或是被迫,失去面具的你,变回了完完全全的桓远之。
你本是个温文儒雅,不习惯于任何的勾心斗角、血雨腥风的贵族公子。如今重担在身,面对世事的污浊,你仍然倔强地守着原先美好的信念,出淤泥而不染,濯青莲而不妖。
所以才选择了维护车芸。
临淄的那场变故,你在车芸遇敌时以萧代剑,刺向平日最为尊敬的师尊。无论是否预先排好戏分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你的选择早已明了。
霍山巅,昔日的同伴出卖了你,如今的伙伴再不信任你。你看到自己多年来的心血随着最后朱雀阵的破灭化为乌有……内心鲜血暗涌。怀着满腔愤慨与不甘,你却平静地离去,留下的,只有对车芸的担忧。
然后,在太室山,你迎来了第一场决断。
为救出车芸,你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地位,甚至是生命。明明知道,这种事情只要迈出了一步,就再回不了头。哪怕心里是多么的悲伤,再怎么不安,在车芸面前,你只是抚了抚衣袖,什么也没多说。承受了嫉妒和猜疑之后,接踵而来的是背叛。就连最敬爱的师尊,最后也仅仅留下了绝情的一句:(对太辰宫来说)因为你实在太危险……你懂吗?不懂。你桓远之真的不懂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?输在自己过度自信的份上?不,那只是借口。
(二)
脱离了太辰宫,你不再是那位神秘而又犹豫的白衣祭祀。似乎从此之后,就只要处处关心着车芸,一心一意地帮助赢诗寻找夏后祭器,以报答伙伴的恩情。
面对太华山上皑皑的白雪,你吟下了那句诗:“白云飘兮轻若絮,生如梦兮淡如云。”
“现在的我,何尝不是如此呢?” 你似乎释了怀。
似乎吧。
只不过,每当想起千年后的国家,你又不禁黯然神伤。
可是,当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平淡地结束一生时,上天又再一次把你推向崩溃的边缘。
随着赢诗突然的离去,你偶尔地发现她身上的秘密。一个将你原来所有的平静都打破,毁坏掉你的世界的秘密。
“什么涂山氏后裔……什么混账后裔!”
原来,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。
你桓远之再次面对国恨家仇的时候,是如此绝望。
“我这桓远之,竟然被一个胡女给彻头彻尾地瞒在鼓里,骗得团团转!”
是气愤。
“太可笑了,这到底算什么啊……”
是悲伤。
“…………”
最后的,是你第二次决断的结果——背叛。
这一次,为了千年后的东晋,你选择背叛赢诗,踏上修罗之道。
接踵而来的是虚伪,是谎言;是背地里潜入太一圣殿,刻下“晋克秦”的你;是被击晕在圣殿前的慕容诗(赢诗)……一切你都有所准备了,只不过……
只不过,你没想到你的举动中伤了车芸。
萧声咽,怀着被最信赖、最爱慕的兄长背叛的锥心之痛,车芸,这个你最喜欢的妹子毅然站在慕容诗那边,准备改去你刻下的生克。
萧声碎,你被愤怒冲昏了头脑,一直以来对国家的爱情和对外族侵略的痛恨瞬间爆发。你捡起轩辕,朝着云狐劈去,天真地以为,没有云狐的车芸,什么事都做不了。
可是,又怎想到,车芸会本能地保护云狐,然后含泪死去?
萧声,绝。你的世界顷刻间支离破碎。
泪水汩汩而下,是悔恨、痛苦、绝望。为什么自己的愿望,始终都不被别人理解;为什么连自己最喜欢的妹子最后也离开了;为什么,自己居然害死了车芸。她是恩人,是妹妹,是最亲的伙伴,也是除了国家之外,自己最爱的人啊。
除了国家之外……自己最爱的人啊。
当慕容诗的悲鸣响彻圣殿时,你忏悔的泪水,浸湿了车芸那被血染红的衣襟。怀抱着她,或许会想起早在天书桃花源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唉……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人家的苦心。”
如果你没有跟过来,那该多好……
(三)
桓远之。一个在师门道义、昔日恩情前曾是无比执着的名字。
桓远之。一个在国家大义、民族命脉前显得无比沉重的名字。
“对不起,小车子,桓哥哥什么都可以答应你,唯独这个,不行”
当你舍去与同伴承诺,只身前往太一轮之后;当你的不惜用卑劣的手法战胜慕容诗,更改生克之后;当你眼看车芸走上太一轮台,歇斯底里地捡起轩辕之后;当你用轩辕剑气斩向云狐,不甚害死车芸之后;剩下的,除了淝水之战的胜利,还有什么?
是一个盛世的土崩瓦解么,
是车芸冰冷的身躯,
是慕容诗深沉的宽恕,
还是自己延续了千年,不,恐怕是比千年还要更久远的一生的锥心忏悔……呢。
如果你没有跟来,那该多好……
随着沉重的青铜大门的关闭,空荡荡的圣殿中,你抱着车芸逐渐变冷的躯体,哭得歇斯底里。
“枉费我过去对你这么好……你却想毁了桓哥哥保护自己国家的心愿!”
这便是你对自己的救命恩人,也是自己最痛爱的小妹妹说的最后的话。
如果你没有跟来,那该多好……
痛彻心扉。
如果你没有跟来,那该多好。
但是,这个,便是宿命。
正是因为你对华夏的赤诚之心,所以,撕毁承诺、对战友拔刀相向、向云狐斩下轩辕是你的必然。
是必然。尽管这真的让人绝望。
“这一场战争关系民族大义,我桓远之败不起——”
为了自己的国家,在大我和小我面前,我们又何尝不是漂浮在大海之上的一叶扁舟,连珍重彼此都来不及……
或许,有人会不解,有人会对之嗤之以鼻。但是不要忘了,当时的晋,于他而言,就是全部。管他胡人统治之下的是什么黄金盛世,即便自己的国家在再怎么黑暗,那个,还是自己的祖国啊。
随着前年之扉的再度开启,老泪纵横的你面向慕容诗、更是车芸,深深一跪。
仿佛回到从前。车芸的笑容,山崖下生动活泼的云狐,历历在目。
原来,往事并不如烟。
尾
本是从前,白云飘兮轻若絮,生如梦兮淡如云;
奈何如今,昨是今非望无尽,生离死别两茫茫。
悠悠桓远之,渺渺往事思;
可惜那有情天亦老,无恨月常圆。
那身舒缓的白衣,悠扬轻尘。
那股淡雅的气质,道骨仙风。
那阵飘逸的脚步,踩着沉重的节拍;
那声脱俗的萧乐,感染了每个人的心怀……